您现在的位置: 跳过导航链接首页 >> 百年附中 >> 历史沿革 >> 北京师大附中大事记

20年代师大附中女子部主任,国文兼体育教员石评梅。


1927年9月1日,我随着许多男女同学,走进了国立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大门。

师大附中,是当时最早的男女合校的中学,但合校不合班,我们女生班是一年级三班;级任是石评梅先生,兼教国文和体育。

从开学第一天,我就对我们这位女级任产生了一种既惊异、又羡慕、更钦佩的情感。

星期一,第一堂课是“纪念周”。

石先生领着读《总理遗嘱》,然后给我们讲解。她告诉我们:1911年(这一年是辛亥年)以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为领袖的革命党人,在中国发动了推翻清朝皇帝的革命,打起了民主共和的旗帜,从此结束了二千多年来封建王朝的统治,建立了“中华民国”。

就是在师大附中,在石评梅先生讲的这第一堂课上,我开始认识了“革命”这两个字。

我们附中全校学生有“学生会”,各班学生有“自治会”。一开学选“自治会”主席,万没有想到会选上了我!我从小就是光知道挨骂受气,“主席”“代表”这样的词儿,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,我怎么能当呢?!

我跑到教员休息室去找级任老师。开门见山地说:“石先生!叫大家另选人吧!我当不了‘自治会’的主席。”

石先生正在改作业,听了我的话,就停住笔,问我:“为什么不能当呢?”我说:“没当过,不会当呀!”石先生鼓励我:“不会,学嘛,什么事都是干干就会了,只要肯学。我从前也没当过级任,开头也是不敢当,努力学着做,慢慢就会做一点了。你从小就是别人侍候你,你还从来没为别人做过什么事,对吗?”

我点了点头。石先生恳切地说:“学着为别人尽量多做点儿事吧!——人活在世上总应该对别人有点用,不能做大事,尽我们的力量能做多少做多少吧——你读过这两句诗吗:‘春蚕到死丝方尽……’”

“‘蜡炬成灰泪始干’。”我抢着说出了下句。

“懂得这两句诗的意思吗?”

“懂。就是说:蚕老吐丝,一直吐到死……”

“蜡炬老是流眼泪,一直哭到成了灰,眼泪才算哭干了!”

石先生说:“是啊,蜡烛的光,在人家看起来,是比电灯的小得多,只能照见眼前这一点东西;可在蜡烛本身来说,它是用它全部生命的力量来为人们发出这一点光哩!——同学们选了你,正好是给了你一个机会,不会就学吧,我帮助你——让我们一起学做蜡烛好吗?”

我们的师生之谊,就是从这次谈话开始的。

石先生常跟我们说:“要你们的作文有进步,除开课本上所学的外,必须还要多看些关于文学的书。”于是她把她的几十本心爱的书,捐赠给我们班,又替我们募捐了些,帮助我们的自治会创办了一个“图书柜”。这些书,要有人管理,同学们借书还书,也得有人给登记。

我记着石评梅先生给我的第一次的教诲:“人活在世上总应该对别人有点用。”不能做大事,就学蜡烛为别人发那一点儿微光吧。我就自报当了这个小图书柜的管理员。

石评梅先生是位多才多艺的女作家,她写诗,写散文,写小说,也写戏剧和游记……我在报纸的副刊和杂志上读了她的作品,也受了很大的感染和启发。我读石评梅先生的作品,最大的受益是,对“革命”这两个字,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

石评梅先生是位文武双全的人。她对学生也是“智、仁、勇”全面施教的。

我刚上小学的时候,练单杠,两个同学都抱不上去;齐步走,老师喊:“一,一——一二一”,我就“左蹦左蹦左右左蹦”,可是,进了附中没几个月,我成了个运动员,当了本班的排球队员;后来还被选为参加华北运动会的排球队队员……这不能不说是我们的级任兼教国文和体育的石评梅先生培育的结果。

1928年春天,华北运动会决定在清华大学举行,我被选拔进排球代表队。

石评梅先生带着我们进了清华园。好大的地方哟!十个附中也赶不上它!在一座洋楼里给我们这个代表队安排了几间小屋。石先生见我没带行李,就叫我住在她那屋。

清明过了,不算太冷,再说我也冻惯了,连鞋都没脱,就在靠门的一张床上躺下了。

石先生进来一看,就说:“哎呀!这么睡怎么行呢?不要冻病了!来!跟我一起睡!”她几下铺好了被子,把我拉过去,帮我脱了鞋子、脱了外衣,硬是叫我睡在了她的被窝里。

我长这么大,只跟母亲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,可是我母亲已经不在了……我失去了多年的母爱,今天石评梅先生又给了我了!……我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!

决赛的那场,我们输给了北平女子文理学院,得了个“亚军”。

参加华北运动会回来没几个月,我敬爱的石评梅先生,因为染上脑膜炎绝症,离我们去了!

她去世的时候,才27岁呀!这位难得的多才多艺的女作家,过早地离我们去了!给过我温暖的母爱,给过我谆谆教诲的我的好老师,弃我而去了啊!

当时,“蔷薇社”出了《纪念石评梅专刊》,我在那上面写了一篇《石先生!别了!》以悼念我的这位在文学上、政治思想上以及在体育上等多方面给了我很深的影响的好老师!

选自本校档案